68、第68章 寻觅(第1/4页)
    ()    晏瑾是个极其坚韧的人。

    他小时候被百般欺凌时没有崩溃,独自面对无数妖魔鬼怪时没有崩溃, 甚至灵根断尽再次被迫入荒原成魔时, 也都没有崩溃。

    晏瑾唯一崩溃的时刻,是宋茗浑身是血地苟伏在他脚边, 对他说出所有真相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当时清云宗已被宋茗折腾得剩个空架子,晏瑾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曾让他受尽屈辱的宗门毁了个干净, 只剩下一个宋茗, 垂死挣扎于他脚边。

    宋茗从晏瑾身上感受到了杀意。他浑身颤抖着, 伤口上鲜血汩汩流下, 狼狈又可笑,可他没法逃脱, 在晏瑾面前,他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然而他不甘心。

    他看着晏瑾,恐惧、疼痛、恨意和不甘交杂着, 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极为狰狞, 他古怪地笑了笑, 这笑容竟隐约透出一丝嘲讽, 一口污血咳落在地,他嘶哑着嗓音道:“晏瑾, 你还记得你杀过谁吗?”

    晏瑾没有回答, 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宋茗,居高临下的,仿佛在看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,殷红的眸底没有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入魔之后, 晏瑾手里沾染了太多鲜血,有妖魔鬼怪,有仙修人类,数不胜数,若说有什么记住了的,那该是……

    他的师尊。

    那直接造成他如今模样的师尊。

    那断了他灵根,毁了他所有希望的人。

    ——不,那个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师尊!他的师尊不该是这样的!

    晏瑾眼底殷红加深,之前在荒原边缘被宋茗带回来时,他受魔气侵染得太严重,记忆混乱了许久,直到后来他入魔了,才渐渐恢复记忆,彻底回想起那曾拥抱过他的人。

    他的岁见啊。

    他的岁见去哪里了?他的岁见为什么不见了……

    他找了那么久,找过了那么多地方,问过那么多人,却再也找不回来的人,到底去哪里了?

    岁见那么厉害,他在荒原里都能活下去,岁见也一定可以的——

    “你怕是不知道,沈知弦曾化名岁见出去历练,回来时命都没了——哦,也不算没命,毕竟半魔夺了他的舍,好歹算是替他活多了几年。”

    “听闻你近年来一直在找人,就不知道你找的这个岁见,和沈知弦有没有关系了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剑光一闪,宋茗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捂着肩头血淋淋的伤口满地打滚,一截手臂被削飞到不远处,被一团黑气包裹着,很快就剩下白骨几截。

    晏瑾眸里几乎要滴出血来,握着长剑的手因为太用力,而微微颤抖着,凛冽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冒出来,几乎要把宋茗冻碎成冰渣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哈、哈哈哈……”血根本止不住,宋茗想来也是觉得自己命不长了,干脆什么都不管了,只捂着伤口倒着气,报复似的大笑着,“晏瑾,你成了魔尊了,你威风了,你把沈知弦杀了,你把岁见杀了——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充满恶意的笑声戛然而止,宋茗根本看不清晏瑾的剑是怎样挥动的,他只觉得整个人突然就变得轻飘飘的,像雾一般漂浮在半空中,四周血色一片,一阵风吹过,他的意识就飘散了。

    汲汲营营了一辈子,手上沾了师尊师弟无数人的命,宋茗最终的下场,不过是灰飞烟灭而已。

    然而掩藏真相的薄纸一旦被戳穿一个小孔,剩下的就藏不了多久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杀我了?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杀的是他……你要杀了他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知弦死前说的话陡然在脑海中冒出来,晏瑾瞳孔猛然紧缩,整个人如坠冰窖,连呼吸出来的每一缕气息,都浸透着痛苦和绝望。

    ——晏瑾疯了。

    清云宗已是废墟一片,晏瑾在原本属于禁室的位置里徒手刨着土,十指鲜血淋漓,他望也不望身侧长剑一眼,颤着手拨开一块块碎石泥团,最终在不起眼的石块下翻到残破衣袂一角。

    那衣袂不过巴掌大,浸透了鲜血,因为时间太久远,那血渍已成了黑褐色,整片衣袂干硬干硬的,似乎用力一点,就要碎作飞灰。

    晏瑾跪在断壁残垣前,捧着这隐约带着沈知弦气息的衣角,怔怔然地看了半晌,喉头一甜,呕出来一口鲜血,恰落在那衣角上。

    那脆弱的衣角如何承受得住魔尊的一口血,悄无声息地就融在了晏瑾的血里,一滴滴的,在晏瑾的指缝间滴落,一丝念想都不留给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从荒原而来的魔尊晏瑾疯了似的在整个修仙界肆虐,他似乎已经完丧失了理智,无论妖魔鬼怪亦或是各宗门派的仙修,只要撞上了晏瑾,皆成他剑下亡魂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,仙修界混乱不已,仙修们一边要奋力斩杀从荒原里逃出来的各种妖魔,一边要提防晏瑾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出现,实在是苦不堪言。